假日的黃昏,我在落地窗前聽到了鄰居夫婦的對話:「手機和錢帶了沒?」體貼的妻子提醒著。「什麼?」憨厚的丈夫似乎根本沒聽清楚。「手機和錢帶了沒?」

兩人這樣一問一答,居然超過了三次,讓我很想探出頭幫忙喊:「手機和錢帶了沒?」

我沒有結過婚,也不曾與誰有過如此親密又瑣碎的叮嚀;許多年以前,當我身上的費洛蒙還強烈到催促求偶的時刻,也曾在放假的夜裡,跟朋友們反覆聊著電話,期待天外飛來一場戀愛,改變我平淡的生活。

可是在周末傍晚遇見莎曼珊時,我們渾然忘了彼此曾是渴愛姐妹淘,兩、三年不見,除了剛燙直的眼睫毛,她並沒有太大的改變,僅管十分鐘後與人有約,莎曼珊仔細地述說工作近況,頻頻出差之餘,補上一句:「收入很高喔!」

分手之後,各自走入人群,這才想起,愛情、婚姻已不在我們的對話出現。

周一上午,看著台北電影節特別選映1929年德國默片「星期天的約會」試片,珍貴的黑白畫面沒有一句對白,配樂要到影展開演時才會流洩,出入口的門偶爾被打開時,大街上屬於2009台北的車水馬龍聲趁隙而入;銀幕中,八十年前在地球另一端的青春男女,邂逅時試探的眼神,觸電時的愛苗,毫無時空隔閡喚起了記憶,過往的人生裡,我曾這樣望著誰?又與誰同樣相視而笑?

我不是「敗犬」,因為沒有傲人的收入,也明白對遠方咆哮白費力氣,在翻找出「恰克與飛鳥」的老歌時,想起永遠篤信明天會更好的時光,愛情是不能倒流的鄉愁。

每一次聽「野草莓好像在搖擺」時,我都會被飛鳥涼充滿黏度又餘韻無窮的嗓音勾住,當那句「誰都會懷念,墜入戀域為愛燃燒的日子」在副歌反複吟唱時,年少的我,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心儀者的片段、尋愛茫然和莎曼珊徹夜講電話的剪影,就會在我腦海快速翻轉。

我們的人生或許只是一顆草莓,幸福和悲傷釀成核心的滋味,星期六的黃昏我和自己約會,獨自搖擺著歲月的舞步。

不朽的其實不是乍然消逝的戀曲,是發現自己被人所凝視,也真誠探索他人靈魂的時刻,那使得我們在芸芸眾生中,不是無所依歸的浮萍,得以與人共生共榮互守望,熱切地活著。

有沒有哪個假日我會對誰喊著:「手機和錢帶了沒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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