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天我在百貨公司樓上的下午茶餐廳看書,看物理。白努利方程式。

這裡擺滿白色的桌子,黑色的椅子,綠色的室內裝飾植物,植物則是有咖啡色的莖。

很多跟我大致相同都是來這裡看書的學生,他們也把珍珠奶茶或是奶油鬆餅當成一種證明似地擺著。

這些被我們點來的食物好像沒有意義地愣在桌子上。沒有美化心情的用意,沒有見見老友的用意。書翻完之後它們也就被啃食掉,味道不被我們記得。想起來也真是悲哀。

店裡的落地窗前用了像是描圖紙的窗簾隔著。有些微的夏日午後的悶光透進來,感覺好像已經在下雨了似的。

是一種讓人想到鄉村火車漸漸消失在黑色山洞裡的雨。

那山洞就像在充滿松鼠與蝴蝶的山的肚子上開一槍。熊與鹿把採來的藥草放在一旁,說著,「山啊山啊,你就擦點藥吧,別倔強了。傷口很黑很深的。」

然而沒過多久熊與鹿就跟著鐵軌一起消失在山的傷口裡。

每次看著這樣的雨總是會感到悲涼。事實上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雨也不能確定。

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突然有一種想法在腦裡迴繞。

或許不是想法,而是用暗示來形容比較恰當。

總覺得,在我們這一代,世界的腳步好像更加固執地往某一個地方走了。

我們是哪一代我不太會說,大概是指螢火蟲開始變少的這一代。

從美國拒簽京都議定書,科學家開始像鴨子似的呱呱叫說地球在近幾年平均溫度升高了幾度,北極熊開始溺水,加薩走廊插滿飛彈,騎機車的老奶奶忘記打方向燈就被年輕人叫囂,眷村開始消失,柏油路下面開始埋管子,到中秋節有沒有月亮也不是那麼重要……等等。

但世界要走的似乎不是末日或是絕對黑暗之類的地方,是一個能夠把人類做過的事情再一次統整起來,縮成一個微小的點的地方。

那裡沒有時間,沒有欺騙,當然也沒有愛或是哲學。

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,像去了邊的白吐司似的。

當我再回到白努利方程式的時候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後了。

坐在隔壁桌的中年男子不小心把兩本厚重的淡綠色資料夾摔到地上。

我的潛意識好像在催促我過去拍拍他的肩膀,對他說:「摔得好,早該摔了,你更該把它們燒掉的。」

一定是太累了,我想。

有時候被騙是一種很美妙的事情。尤其是長期被一個巨大的謊言包覆,幾年之後再不經意地把那謊言敲碎,然後天空好像就會變成綠色的一樣。

幾年前我還真以為白努利定律是一種無法證明的公式。

小時候有人對我說:「那就是一種公式,老師會把證明過程寫滿整個黑板,最後什麼答案也沒得到。所以才叫『白努力』。」

直到高中,也就是現在,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。

而我的天空就不小心變成綠的。

國中時有個女同學她以為我們並不是住在地球上。她認為人類居住在一個叫做「陸地」的地方,地球是在天空中的另一個場所,就像離家有幾千公里的罐頭工廠那樣。

但住在陸地上的謊言被敲碎之後,她的天空沒有變成綠的,只不過是有個星球在那裡消失了。

也許每個人都被巨大的謊言包覆著。你我都是,美國總統也是,買花的阿姨也是。

世界正用這個謊言誘導我們往某個地方走。最後用一瞬間讓我們的藍天完全消逝。

像熊與鹿那樣。

天空是藍的不是很好嗎。

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自己能永遠留在藍天底下。

但誰都會長大,誰也逃不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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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美女講師春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